袖子

芥末黄麦秆呼呼呼

【日出】 琴哀/GS

Sunrise.

 一颗银色的子弹穿过男人的胸膛。

 他拔枪,凭着直觉射出所有的弹药,知道自己要死在这里了。他滑坐下去,背在墙皮上蹭出一道血痕,伤口涌出更多汩汩的血,在地上洇下更深更红的湿印。墙上像画了一道正笔直上升的红色彗星。

 男人曾用名是黑泽阵,代号是琴酒。他要死在这里了。

 我还是从头讲起吧。

 黑泽阵本不叫黑泽阵,他不是日本人。也许是德国人吧,但很少人知道他原本的名字叫什么。他的母亲是法国没落贵族的子息,却下嫁了。说是“嫁”不如说是“被卖”给了他的德国商人父亲,像一匹华美的马。

 父母之间没有什么感情。在这里生活让母亲感到痛苦。她生下黑泽,时而爱时而恨他。平静时她很温柔,给他读歌德和海涅,抱着他看卧房里挂的油画。但当她犯神经质时,她就掐他打他,在冬天把他关在门外。放弃争取母亲的爱以后,黑泽开始用从她那里学到的含蓄语言讥讽她,将她逼得更加歇斯底里。他的商人父亲最初还想挽留妻子,后来她褪去铅华,他竟然就不管不问,任她去了。

 十六岁时母亲自杀,黑泽卷了一笔钱,正式离家出走。他之前帮人站场子,这时更如鱼得水,靠在赌场拉皮条发了第一笔,认识了贝尔摩德。

 看他的脸就知道:男人头发是一种褪去的淡金色,这时已经有些凌乱了。他的脸有一种日耳曼人的轮廓,颧骨高,略显苍白的皮肤上有淡雀斑。眼睛是冷冷的绿,嘴唇肉感,总是扭曲成讥嘲的线条。他的肩膀很宽阔,手臂和手骨结实(那是因为常和人械斗搏斗的缘故)。他站在赌场里,贝尔摩德多看了他好几眼:他看上去太危险、太充满肉欲了,不拉入组织实在可惜。他们睡了一觉,后来他果合适,进了都市传闻中的“狄俄尼索”乌丸之后跃升得很快,被调动回日本本部。

  而他现在就要死了。他对开枪的人很熟悉:他多年的宿敌,诸星大、赤井秀一……骄傲的男人,自有一套冷酷高效的杀人原则。若一颗子弹能够置对方于死地,绝不浪费第二颗。除非他的大脑失去了控制……

 赤井秀一失去控制有充分的理由。男人只差一厘米就杀死了毛利兰,那个眼神里飘忽着赤井先女友的影子的人:她竟然蠢到扑去灰原哀身前。

 第二颗子弹鸣出尖叫,刮过他的肩膀。他等着第三颗、第四颗……就像他在米花饭店顶楼射伤灰原哀。不致命的子弹只是一种恶毒的践踏。他对着子弹的来向冷笑:赤井秀一,你以为自己是无情似机器的卫士,但此时的你与我不是流着一样的怪物的血吗?

 挑衅没有结果。没有第三颗了。狙击者走了。男人闭上眼,等待着死亡。

 但没有那么简单。传来了很吵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笑了。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正气喘吁吁,站定门前。

 哦,是这个原因。他明白了,赤井秀一给“银色子弹”和宫野志保留下了折辱自己的机会。

 不,不是宫野志保了。她已经是灰原哀了。

宫野夫妇的二女儿宫野志保是他从成田机场接的。他听说过已死的宫野夫妇,据说那是一对癫狂的科学者。宫野艾莲娜原本是学校医务部的医生,在京都大学研修时和宫野厚司相识。被梦幻药物的噱头吸引而来的天才化学家。听说她在实验室一天两夜不睡觉,只为了实现药液的匀速搅拌。他们的大女儿宫野明美在联络部待命,黑泽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看眼神就是个平凡无奇的女人。对这位十四岁的留学生“宫野志保”,他倒是有几分好奇…

她的确让他印象深刻。明明长了一副混血的漂亮脸蛋,表情却阴沉十足,在后视镜里打量自己,看起来对他粗暴有效的接待方式颇有怨气。空调开得低,她的胳膊都爆出鸡皮疙瘩了。

他一如既往地穿戴着风衣和帽子,但还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冷不”,得到硬邦邦的回复:“不冷。”他就笑了,死倔小鬼。

第二次见面更有意思,他要带一个新人做任务,没想到是死小鬼。她着实演了一出好戏,装作自己是找家长的小孩把个门卫引到角落。上一秒还伤心落泪,下一秒就收敛表情,站在一旁看他把保安击昏,穿警服,闯空门。

他喜欢观察怪人,所以那次任务结束之后就多留意了她几分。在压榨够宫野志保作为独立科学者的价值之前,她还不能继承“梦幻药物”的研究。关着小白鼠的笼子从她所属的实验室里进进出出,路过远远就闻见一股消毒水的臭味。黑泽和她远远地打了几次照面,发觉她整个人都是萎顿的。

真他妈可怜。他冷冷地想,宫野志保是该和老鼠打交道的类型吗?真不晓得人事部的蠢货们怎么想的。最近他升迁成A组组长了,手下管了一个医疗部。刚好,能把宫野志保圈进来。

果真把她圈进来了。还挺巧,刚把宫野圈进来一个月,她就要出差去英国开一个什么化学家会议。在黑泽的暗示下,人事部决定把监视和押送的任务分配给他。

黑泽卷了行李就走,将事务单子推给当时的B组组长诸星大。会议只给宫野志保小姐订了一间房,意思就是,两人需要住同一间房。

宫野志保倒不太担心的样子,在安乐椅上歇了一阵子,她开始拉衣服出来配。
 
“喂。你觉得哪件好?”

他从酒店的当日赠报里抬眼看了看:一条暗红色的露背,一条深蓝色的吊带。对于一名十七岁的参加会议的科学家,这未免不太庄重…宫野才不在意,她只考虑自己的美学。她的分子研究都体现了宫野夫妇梦幻严谨的基因,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对称。

他思考了一下,伸手指了指暗红色的。

“我试出来你看看。”

她穿着暗红色的裙子出来,冲低头浏览报纸黑泽跺了下脚。他抬头把报纸折叠起来以示尊重,打量了她一会儿,说:“不用换了,这件。”

“行。明天我就穿这件去。”

补了一晚一早的眠,第二天下午她就穿着那件露背裙子去赴会了。再回来时已是晚上十点。她走时黑泽也终于在闲置的大床上睡了一觉。难得睡这么足,两人精神奕奕,在酒店的抽屉角落里翻到填字游戏杂志和国际象棋。前半夜在下雨,后半夜雨下干净了,月亮露了出来。

“不,等等,我刚才走错了一步。重新…”

“你悔棋?”黑泽眯眼。

“什么悔棋,这是更正可以更正的失误。”

“所以我不喜欢和出尔反尔的小鬼玩…”

宫野淡淡道:“我姐也经常这么说我,而且她通常下不过我。”

棋下困了,就在安乐椅上支着手小憩一会儿。黑泽睡得浅,凌晨五点半时他被宫野起身拉来窗帘的声音惊醒了,他的手刹就将腰间别着的枪“欻”地抽出来。

她转过头对他笑,仿佛没看见他手机的枪和杀人眼神的样子。在基地里待久了,对这种气氛竟然已经习惯…被调动去A组医药部之前,她和同事被关在实验室里,门外门内安了无死角的监视器。不是没有服毒自尽的人。来搬动尸体的几人中有琴酒。

“如果你们想试试自己研制的毒药的话,那就试吧,”他毫无表情地断定:“想死是最容易的。”

那名同事像一袋无机物似的被搬运出去了。

她后来听同事闲聊,他是乌丸最sexual attractive的男性之一。“就是非常可怕…像机器人。”宫野点头。

“你要杀我吗?”她淡淡地,好像问“吃饭吗”一样简单。

“不,我有一套杀人标准。这种地方不适合杀你。”

“那我很好奇,你觉得什么时候杀我好?”宫野转身,自顾自对着窗外讲话:“日出很适合死去啊,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想在日出时死去。虽然我应该比较适合日落或深夜…暗暗地…不过我现在可不想死。”

他没有回答,把枪收起来。

“哎,你不看吗?伦敦晴天的伊始啊。”

她说得没错,是伦敦的日出。她趴在窗台上回头,茶色的发丝在晨风的抚弄下乱了。溶溶的太阳光这时像被融化的金箔,金色淹没她侧脸的睫毛,投在她裸露的背上。两片肩胛骨好像连接着蝴蝶透明的翅膀,振翅欲飞。暗红色的裙子生长出金茸茸的细毛。

宫野志保想起她英国母亲了。他也想到自己的母亲:她的卧室里挂着一副法国的日出油画。他很想要宫野志保。

“你今年十七岁?”

“还有两个月才十八。”她平静地看着琴酒的眼睛。她不太明白他那副阴沉进攻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但她能猜到。

琴酒眯起眼睛笑了。他很适合这种诱挑的表情,原本石刻般的脸催发出生动的英俊,反差之强让人疑心看见了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杀死。

宫野志保不为所动。诸星大临时负责的毒品交易所被日本警方发现了,她有很不详的预感。她本能地觉得那颗凶猛的“红色彗星”会毁掉她和明美的生活…他也许是卧底!一个卧底,怎么可能考虑被自己作为跳板的女友和其妹的心情?这个假设让宫野夜不能寐,她相信琴酒不会对诸星大无动于衷。那么明美…她开始颤抖。

“你怎么在发抖?”琴酒讥笑。

“早晨开了窗,觉得有点冷。关上吧。”她给自己披上一件外套。

回到基地,她终于接手了“梦幻药物”的研究。她卖力工作,靠酒精休息,靠咖啡提神,休假也不出办公室。琴酒休假常来骚扰她。琴酒和贝尔摩德本是成员公认的露水情人,这时也出现了琴酒和她的流言。

她引诱着琴酒吻了自己。

婊子,母猫。琴酒想,她只是为自己和宫野明美寻找荫庇罢了。他觉得有一丝失望,原本以为宫野志保会更有意思一些的;他也很兴奋,他很爱看人家为了生存使出浑身解数的样子。

“你不会是想和我上床吧?”

“女人也是有欲望的,尤其是生理期前一周…我需要解决掉它,集中精力工作。”

好。他想,我倒看看十八岁的处女有什么急需解决的欲望。

宫野志保并没有让他失望。她甚至从第二次高潮中得到了灵感,解出了一个分子结构。她如此冷酷,让他感到有趣。他也想知道诸星大对自己睡了宫野志保是什么想法。

诸星大没什么表情,他要执行自己的计划。发现诸星大是卧底后,上面立派宫野明美执行十亿圆任务。他是被指派去肃清的人。宫野明美倒在血泊中。琴酒感到嘴里有一丝苦涩,他压低帽檐离开现场。

宫野志保没有等到明美回来,她晕倒了。醒来后她把研究室霸占,将助手锁在门外,疯狂工作。第三天她装了一粒胶囊在袖口的暗兜里,试图出逃。

怎么可能成功呢?她被抓住了,被押送去毒气室的路上琴酒赶来。他目眦欲裂,从草地穿行,黑色的衣角像是锋利镰刀。

“放开她。”

守卫冷冷放了手。宫野志保的手臂被钳出一圈红印。黑泽阵瞪视她,突然像豹子一样扑上去,扯着她的头发扇了她一耳光。

“你是想死去陪宫野明美?你知道那个研究砸了多少钱?我不会让你——”

他没有说完,因为宫野志保突然开枪了。他们没料到被日夜监视的宫野志保在自己的大腿上绑了一把手枪。她这时冲着琴酒的头射击,牙齿咬得死死的。射空了,他的帽子被洞穿落在沾满露水的草地上。

“是你!!我知道是你!你真是个苟活的懦夫!”被反剪着双手押进楼时,她还在叫喊,苍白的脸上爬满泪水和伤痕。

活下去有什么不对吗?他缄口不语,立在原地,没有问出口。他以为宫野志保死了,他再也没有机会问出口。琴酒本想葬了宫野志保,和她的家族葬在一起,却发现毒气室里没有尸体,只有她的白大褂、暗红色内衬和低跟鞋,好像她的身体化作一股烟雾从烟囱飞出去了似的。她没有死!琴酒觉得自己受了背叛。

那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苟活?你逃走了,凭什么故作高贵?那么喜欢宫野明美,和她一起死啊!他感到深深的背叛,只想杀她,慢慢剥夺掉她的生命。

他会抓住她,选冬天飘雪的深夜里在大厦顶层射杀她。她会静静死在黑暗里。雪辉照着她溅上血的脸,融化,像黎明的信使被斩杀在敌营。

而现在她回来了,把自己的命交在奄奄一息的他的手中。黑泽阵手中的针抵着她的太阳穴。他恨她强调着他们不同,并视这为一种背叛。

“你想做牧师吗?”他讥讽宫野志保,或者灰原哀。无所谓了。

她看着自己,脸比他们初见时还要稚嫩,还要老成,好像一颗最受折磨而纯洁的灵魂被放进了女孩的容器里。她没有说话,微微颤动的浅色瞳仁注视着黑泽阵。

他眼前渐渐发黑,渐渐看不见宫野志保了,只能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支持着头颅,最终支持不住。他感到她抱起自己的头,让自己靠在她肩上,一下下抚摸他的头发。黑泽阵眼前一片金红透亮的夕晖。他想母亲的油画。他问抱着自己的母亲:“那是日落吗?”母亲忧伤地回答他:“是日出,阿弗尔港口的日出。”

“怎么能看出是日落还是日出呢?明明云都是一样的金色、橙色、黄色。”

“不想让温暖的太阳多留几个小时吗?”她温柔地回答他:“太阳是天堂的眼睛呀…”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落泪了。一滴眼泪洇在她蓬松的褐发里。他们本不同,此刻终于相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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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几句话_| ̄|○
爱情是永恒的
ooc是我的
琴在我心里还是很心狠手辣的怎么给写成这样我还是隔段时间就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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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真的是大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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